在禁闭室的黑暗中,贺城轩开始被迫面对自己。
没有手机、没有下属、没有权势,他第一次真正“孤独”。
回忆如潮水涌来,他想起景钰曾经看他的眼神,从爱慕到冷漠,再到恐惧,最后变成……法庭上的决绝。
“我真的错了吗?”
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时,贺城轩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直到,他遇到一位因经济犯罪入狱的老教授,成了他的转折点。
老教授对他说:
“年轻人,你恨别人背叛你,可你有没有想过,别人为什么背叛你?”
贺城轩直接冷笑道:
“因为她们贪心、懦弱、忘恩负义。”
老教授摇摇头:
“不,是因为你给的爱,是牢笼。”
这句话,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。
贺城轩开始在夜里,复盘自己的人生。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对景钰的“爱”,本质上是控制。
他从来没有,真正尊重过她的意愿。
曾经,他以为金钱和权力能换来忠诚,可最终,连最亲近的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。
“如果我是她,我会怎么做?”
这个假设,让贺城轩浑身发冷。
他忽然,理解了景钰的绝望。
今天再见到景钰时,贺城轩发现,自己连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,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看着。
他学会了沉默,学会了退让,甚至学会了……祝福。
“如果我的存在会让她痛苦,那我宁愿以后只做她的影子。”
这场牢狱之灾,没有摧毁贺城轩,反而让他重获新生。
从疯批到清醒,从占有到成全,他终于懂得了,什么是真正的爱。
希望……还不算太晚。
海城。
修复行车记录仪和以前的手机,李岩松用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当工程师把东西交到他手上这天,李岩松将房门反锁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,在黑暗中闪烁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,最终还是按下了播放键。
出车祸的那年,他的车用的不多,行程记录基本上,都是往返燕京大学和碧海苑,偶尔几次是回干休所。
副驾驶上每次坐的,都是景钰。
李岩松按下快进键,屏幕上的日期,像流水一般掠过……
画面里,那些往返于燕京大学和碧海苑的平凡日子,挡风玻璃上映着四季变换的树影,副驾驶上永远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李岩松的眼神,一直盯着那时候的景钰。
她有时候在捧着书本打瞌睡,发丝垂落在安全带上的弧度,都显得那么温柔;有时她会摇下车窗,任风吹乱她的长发;
更多的时候,她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,侧脸在暮色中,镀着一层柔光。
画面很美好。
直到,李岩松看见,他的行程中出现一个陌生的地点。
海城国际生殖医学中心。
李岩松的手指,猛地顿住。
屏幕上,行车记录仪的画面,定格在“燕京国际生殖医学中心”的停车场。
车里只有他自己。
西装笔挺,神色冷峻,却在推开车门的时候,手指微微蜷缩,像是需要积蓄勇气。
他看见自己独自走进医院大门,背影挺拔如松,就像只是去处理一桩寻常公事。
可当画面快进到,他再次回到车里时,那个向来从容不迫的男人,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陷进驾驶座,久久未动。
他去那里做什么?又发生了什么?
同样的行程,重复了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每次都是他一个人。
每一次从医院回到车里,他看到自己,都会在车里沉默地坐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