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这回您无论如何都要帮我!”
看着重重跪在自己面前的商无忧,太初真人一脸惊愕,忙不迭来至她跟前,焦急道:“好孩子,这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?快跟为师说说!”
商无忧沉声道:“父皇让我行司命祭祀礼!”
太初真人一怔,“什么?可你如今这个样子……旁的便罢了,可这甘霖祈福舞……”
他小心翼翼觑着商无忧的脸色,试探道:“你的天眼可还能看得见?”
见那孩子漠然无语,太初忙道:“这也不难,待为师替你观测天象,便知何日会降雨了……”
商无忧抬起眼,沉声道:“可父皇已将祭祀之日定在我成亲七日后!”
太初闻言叹了口气,“如此便难了!”
“师父好歹是国师,掐诀念咒自不在话下!区区布雨咒,难不倒您的!”
太初闻言面上浮上一丝羞赧,一脸为难道:“可为师的咒术并非百试百灵,之前不过是唬那些信众而已,可此番是要在陛下面前……为师是怕害了你!”
商无忧默然道:“师父若不帮我,我就要被父皇关进皇陵了!”
太初忙道:“这怎么会!皇帝不是允了你与赵元婴的婚事吗?”
商无忧闻言冷笑一声,“一个无法窥探天命的女儿,父皇是不会姑息的!”
“赵元婴不过是个毫无实权的国公,就凭他,护得住我吗?”
“还有那因一句‘娼妓之女祸国’无法登基为后的淑妃,她早已视我为眼中钉,若我失去这次重获圣心的机会,必会被高氏一族踩死!”
“这……”
太初真人犹豫了半晌,又道:“可若为师的咒术真出了纰漏,岂非陷你于险地?”
闻言商无忧眼中闪过一抹决绝,沉声道:“那就请师姐来帮忙!”
“你师姐她只擅长幻术,用来祈雨只怕……”
他说道此处目光轻闪,恍然道:“你想用幻术混淆视听?”
太初连连摇头,“不可、不可!那日方寸山观礼之人成百上千,若不小心被内行人看出破绽,定会惹来杀身之祸!”
“用幻术混淆视听,徒儿也是不得已而为之!”
商无忧垂眸盘算道:“我会在方寸山隐秘处为师父设一座祭坛,待到行祭奠之日甘霖舞将与师父的布雨咒同时进行;若一个时辰内还不下雨,便只能请师姐施展幻术了!”
她黯然道:“徒儿的天眼早在洛阳宫变时便被封印,加之淑妃以皇子血肉对我下了蛊,时至今日我也未能恢复,若不是师父对我施以援手,只怕我早就死在那暗无天日的永巷里了……”
太初真人默然半晌,这才重重点了点头。
“好孩子,为师与你母亲乃是故交,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,怎么忍心看你再陷绝境?你放心,司命祭奠那日为师会在方寸山布咒,再由你师姐从旁策应,我太初一门便是赌上身家性命也要让方寸山降下甘霖!”
商无忧俯身向泰初真人行了个大礼,沉声道:“多谢师尊成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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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寸山,大司命神殿。
一身红衣的商无忧静静伫立,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独特的法器——此物好似权杖,周身由玄铁打造,外头镀了层薄如蝉翼的金漆,其上盘桓着张牙舞爪的金蛇;蛇口向天空大张,从中探出柄闪着寒光的直刃,杖头则镶着九枚金环,其上缀金铃。微风吹动,金铃发出涤荡人心的清脆之声,直叫人心旷神怡。
这柄金蛇铃刀乃是祭祀司命大神时用的法器,祭祀当天她需舞着这铃刀向司命求雨。
商无忧沉默片刻,缓缓举起沉重的铃刀,轻轻舞了起来。
只挥了几下,金蛇铃刀便“哐啷”一声跌落在地。
商无忧自嘲的笑了,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,朝身旁黑色的小猫道:“本宫曾能举着这刀舞上一个时辰,可如今……本宫自六岁起入神殿,这甘霖祈福舞乃每日必修课,本宫日日辛劳操练、从没有一日倦怠!没想到八年后,本宫随便舞上一舞,这身子便快要虚脱了!”
黑猫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鼓励她。
商无忧轻笑一声,“你说的对,本宫如今还能挥动这四十斤的铃刀是好事!离祭奠还有些时日,回去后本宫再叫碧萝做些好吃的,从今日起本宫要夜以继日的练习,一定要在祭礼上重焕天命神女的荣光!”
她抬起一双碧色眼眸,直直望向天边最亮的星辰,喃喃道:“母后,您知道吗?儿臣多么想成为您那样温柔敦厚的女子。您生前母仪天下,恩泽四方,宫中众多嫔妃和下人都受过您的恩惠。可您前脚刚去世,他们就开始玷污您的名讳。您至今都无法迁入皇陵,曾经受过陈家恩惠的官员,竟也都沉默不语。人心如此冷漠,实在让女儿心寒!”
身旁的小猫似是同意她的说法,“喵”了一声,抬起肉肉的爪子轻拍她的腿。
商无忧回身将小猫抱入怀中,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,低声道:“昭阳殿如今只剩阿玄陪在我身旁了。阿玄你可知,喝了那孩子的血八年,我已无法随心所欲得窥探天机;但偶尔,我还能瞥见未来……“
“阿玄,父皇要我举行司命祭司大典!”
她唇边泛起一抹冰冷的笑,轻声道:“你瞧,父皇还是不放心!他一方面想要我的天眼复原好为他所用;却又怕我得见未来、与皇子们联合起来谋夺他的皇位。”
“父皇他还真是分裂啊!”
她口气冰冷的叹道:“为了皇位,他竟对后族下手,又在事后扶高家上位——帝王之心,当真深沉似海!”
“阿玄,我体内的毒已经很深了。可若想顺利复仇,就一定要争得父皇的宠爱与重视。高氏一族权倾朝野,若想扳倒他们,我必须掌握朝中势力!”
“而这次司命祭司大典,便是我拉拢朝臣、扬名立威的绝佳机会!”
商无忧抚摸着小猫光滑的皮毛,低声叹道:“阿玄,我最恨阴险狡诈、翻脸无情之人;可如今为了替母亲和陈氏一族复仇,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了!”
她抱起黑猫,将它的头凑到唇边轻轻一吻,低喃道:“这样的我,母后和阿玄都会讨厌吧……”
“喵!”
黑猫忽然抬起肉乎乎的爪子,轻轻搭在了商无忧殷红的唇上。
一人一猫就这样互相直视着。
清风拂过,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,商无忧猛然回过神,她轻轻将黑猫放在地上,转身举起铃刀,深吸了口气,再次舞了起来。